第两百零五章 弈棋

“好!有志气!”老妇人拍着水柔仪的手,满口赞道。

“在下素来喜欢听乐坊里编排的民间戏,旁人都那些戏肤浅粗鄙,上不了台面。

没成想,今日在这儿,竟让在下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票友!

婆婆,您还想听什么曲目?您只管上半句,在下必定能对出下半句。”水柔仪喜上眉梢,被冷风刮的冰凉的脸上红彤彤的。

“曲目?什么曲目?”老妇人立时敛起笑意,疑惑地问道。

“婆婆,您又在考我哩!方才,您问我‘有仇不报,可也’是出自盛国仙乐坊编排的《睚眦必报》,而‘重拾旧河山,血刃窃国贼!’则是出自兴国妙音坊的《光武中兴》。在下没错吧?”水柔仪高抬下巴,得意地炫耀道。

“你------你这------哈哈哈------”老妇人恍然大悟,先是一脸愠怒,继而开怀大笑。

“太傅,晚膳已备好,请您上楼用膳。”这时,一名随从远远地唤道。

“婆婆,在下先告辞了。”水柔仪躬身道。

“且慢!”老妇人拉住了水柔仪的手,端详了片刻后,将手中的那枚印章放到了她的手心里,“老婆子今日也将这枚印章托付于你。日后,你若是见着慕容瑶,请务必将这枚印章交给她,让她切莫辜负了先祖的厚望!”

“这------这------那好吧!”水柔仪看了看手中的印章,又看了看老妇人,为难地点零头。

“孩子,今日之事,再不可对旁人提起,免得引来无妄之灾!”老妇人殷殷嘱咐道。

“今日是在下的不是!当日,慕容前辈曾嘱咐在下莫要将印章之事告诉旁人,方才,在下还以为您就是她口中的慕容瑶,这才将实情相告。”水柔仪愧疚地低下了头。

“孩子,人,生来便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来历,如果有一日,你不得不走上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莫要悲伤,也莫要绝望,至少,你的脚下还有路可走。

而你面前的这些------皇族何其可怜!

当年,他们从高高在上的皇族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而原本属于他们的家国也尽归敌手------

呵呵,到头来,谁能想得到?曾经统治中原数百年的慕容皇族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唉,真是造化弄人!这些潢贵胄活着不容于世,身死后,竟然连埋葬尸骨的寸土都没有------

哈哈,他们死后------死后------也无处魂归------藏在这乱葬岗不见日哪!”老妇人一会儿哀哀戚戚长吁短叹,一会儿眸中含怨,语带不甘。

“婆婆,慕容皇族确实可悲,但往事已矣,活着的人何必再死守执念?放下,或许会让人快活许多!”水柔仪心下愀然,忍不出劝慰道。

“放下?没出息的东西!血海深仇如何能放下?”老妇人倏然郑重了神色,瞳孔大张,一巴掌扇在了水柔仪的脸颊上,坚硬指甲深深挖进她的胳膊里,厉声吼道。

“婆婆------我先------”水柔仪见老妇人情绪失控,挣开了她的手,转身跑开了。

“你记住,日后定要秉承遗志,光复旧河山!”老妇人望着水柔仪的背影,高声嘱咐道。

“阿婆,她就是少主?”敏娘从夜色中走了出来,惊喜地询问道。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老妇人黯淡了神色,喃喃自语道。

“阿婆,她到底是不是?”敏娘急切地问道。

“她若能肩负得起光复先仁朝的重担,她便是少主慕容瑶。

哼哼,她如若学她那不成器的姑姑,将血海深仇抛诸脑后,只顾自己快活,哪怕她是真的慕容瑶,老婆子也有法子让她变成假的!”老妇人眼射寒星,狠厉地道。

“今晚还要不要动手?金主那边三日前就付了定金。”敏娘犹豫地问道。

“你明早就将十倍的违约金奉上。老婆子能帮她的也只有这些了,今夜过后,余下的路只有靠她自己了!”老妇人长吸了一口气,淡淡地笑道。

“是。”敏娘应道。

老妇人弯腰摘下了一朵彼岸花,插在了苍白的发髻上,她满手爱怜地抚摸着,笑吟吟地询问道:“好看吗?”

“好------好看!”敏娘哽咽道。

“怀桑殿下,您在忘川河畔再等等,嫣儿很快便来陪您了!”老妇人抿嘴笑道,一道道褶子里盛满了皎洁的月光。

月色如水,秋虫唧唧,黑漆的夜幕像一张巨网笼罩着秋风萧瑟的多敏客栈。昔日,人流不息的客栈今日出奇地安静,旅居的商贾贩早早地便窝在各自的房内安歇了。

仇公正将各处的守卫复又巡视了一遍后,便在水柔仪的房门外打了一个地铺,和衣而卧,心谨慎地观察着各处的动静。

“欢郎,你又耍赖!”房内,传来了高娇的娇嗔声。

仇公正坐起身,回头望了一眼窗下的两个身影,心波微漾。

“娇儿,下棋最忌讳走一步看一步,你回回都只顾眼前,不做长远打算。

诺,输了棋就怨人耍赖。”水柔仪拈起一枚绿豆糕,喂进了高娇的口郑

“下棋原本就是为了取乐,何必为了输赢而绞尽脑汁?岂不是违背了下棋的初衷?”高娇含着糕饼,娇憨地笑道。

“既然你下棋不图输赢,干吗回回逼着我让你三子?”水柔仪白了高娇一眼。

“我若是撑不到一刻钟便败下阵来,岂不是太丢人了些?

你看,我要是每回都比上回多撑片刻,我的棋艺不就跟着见长?”高娇重新开始布局,嘻嘻地笑道。

“唉!我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便能多捱片刻,我若是一招制胜,你又嚷着要悔棋。

到头来,下棋这么风雅的事情,在你我这里竟成了凡夫俗子耍嘴皮的儿戏。”水柔仪饮了一口花茶,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欢郎的棋艺是跟谁学的?”高娇吐了吐舌头,岔开了话题。

“我的棋艺是我阿嬷特意教授的。阿嬷,若是精通了弈棋之道,自然能掌握调兵谴将的诀窍。”水柔仪放下茶盏,摇头苦笑道。

“阿嬷是欢郎顶重要的人?”高娇问道。

“阿嬷于我,与母亲无异。”水柔仪提起阿嬷,眼前腾起了一层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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