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地重游

这一晚,冯嫣与魏行贞仍像昨夜一样,一人在床榻上躺下的时候,另一人继续在桌案前读书。

如此一夜无话。

次日归宁,冯家的上上下下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辰时初,从魏家的轿子再次出现在冯府所在街巷的那一刻起,爆竹声就没有断过。

冯家的下人们鱼贯而出,将长长的回门礼搬运进府。

民间在新妇回门时,本应由新妇的兄弟在门前挂喜帘,而姑爷头一回上门,则要给新妇的兄弟送喜钱……不过因这是冯嫣的第一次出嫁,所以一切从简。

冯远道站在门庭中,远远望着魏行贞和女儿携手而来,不禁抚掌笑道,“看看这俩口,多登对。”

冯七也在一旁频频附和。

李氏远远看着,她原本仍为先前迎亲时魏行贞迟到而耿耿于怀,但此时见冯嫣与魏行贞两人走在一起,也稍稍有些晃神。

魏行贞比冯嫣高出一头,两人都表情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郎才女貌的……倒真如冯远道所,看着就赏心悦目。

见妻子没反应,冯远道侧目又问了一句,“是不是?”

李氏咳了几声,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微妙的愧疚感,“哪登对了,魏行贞还是生得太白了,一看就身子弱。”

在仆从的簇拥下,一家人和和气气坐下来吃了顿午饭。

饭后,李氏单独留冯嫣回屋话,下人们则带魏行贞去往冯嫣的庭院休息。

冯嫣站在门口,目送魏行贞远去,等人走得远了,冯七笑嘻嘻地扑过来,“阿姐这两过得怎么样!”

“七你稳重一点,”李氏坐在不远处叹道,“你阿姐嫁了人,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还整这么毛毛躁躁的。”

冯嫣笑着与妹妹一同在母亲身边坐下,下人们端上杯盏。

“今年的碧螺春又到了,”李氏望着女儿,“等明日你回魏家,娘给你带上一点去。”

“不用了。”冯嫣笑着摇了摇头,“魏家想必也有好茶,娘喜欢碧螺春,就留着吧。”

李氏端起杯盏啜了一口,轻声道,“听这两日,你们都是在国公府过的?”

“嗯。”

“他待你怎样?还好么?”

“好。”冯嫣点头,“吃穿用度上魏大人心细体贴,非常照顾我。”

“那就好……”李氏松了口气,“不过这才刚成亲,之后的日子还长,嫣儿要是受了委屈,可别学别家姑娘似的忍着。”

冯嫣笑起来,“嗯。”

“那你们……”李氏刚想开口问问别的,看了看一旁的冯七,斟酌了一会儿用词,又始终找不到足够隐晦的描述。

冯七看着母亲欲言又止,顿时笑出声来,“母亲是想问姐姐,出嫁前喜娘教的那一套,洞房的时候有没有用上,用上了多少。”

李氏又羞又好笑,“冯婉!”

冯七笑倒在冯嫣身上,“阿姐你快,你看娘,都等急了。”

冯嫣也笑,她低头啜了一口香茗,然后才淡淡答道,“喜娘教的那些……倒是,都没有用上。”

冯七愣了一下。

“姐夫……看着是个正经人,想不到……新花样还蛮多哈?”

“你想到哪里去了,”冯嫣看了妹妹一眼,又看向母亲李氏,“这两,魏行贞在屋里都是打地铺睡的。”

“什么?”李氏的眉毛顿时拧紧了,声音也立刻沉了下去,“是不是他又惜命了,所以拖着不愿和你圆房?”

“不是。”冯嫣摇了摇头,“是我,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

另一头,魏行贞已经走进了冯嫣的庭院。

“姑爷好!姑爷这边走!”

照看这片院子的仆妇笑着迎上来,殷勤地给魏行贞介绍这庭院。

这里的一花一草,冯嫣在时都由她亲手侍弄。如今她嫁去别府,李氏便安排了三个做事细致的妈妈专门打理,屋内屋外都每日勤擦拭,为的是“倘若将来嫣儿有一突然回来,也能直接住下”。

冯嫣的后院有一处池塘,是从外面穿庭过院的流水中引过来的,池塘中锦鲤丛丛,养得极好,一见有人靠近,便纷纷游了过来。

池塘近旁的花圃里栽种着杨山牡丹,花枝上用红线系着金铃。

这是冯嫣亲手挂上的护花铃。

暮春时节,这片后院总是姹紫嫣红,而每当有鸟雀飞落花枝,她便远远轻轻拉动红绳,鸟雀听见铃铛作响,便飞往他处了。

魏行贞轻轻拉动红绳,金铃再次发出悦耳的响动。

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而后转过身,从袖中取出几张红纸包,“几位都辛苦了,这院子打理得确实用心。”

仆妇们笑盈盈地收了喜钱——会用纸包包着的只有银票,可见新姑爷这赏钱至少五十两往上!

几人再三了好些吉祥话,正要转身去僻静地方瞧瞧到底有多少银子,便听得魏行贞在后面忽然唤了一声,“等等。”

三人停了脚步,“姑爷还有什么吩咐?”

魏行贞遥手一指,“这盆罗汉松怎么放在这里了。”

“哦,是我的主意,”一个仆妇上前笑道,“也是昨听一位先生的,罗汉松要放在东南角上,能旺人财运,所以——”

“搬回去吧。”魏行贞轻声道,“阿嫣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东西。”

仆妇怔了一下,又连连点头,“诶,姑爷得是。”

魏行贞缓步进了冯嫣的两层居,身后仆妇们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门后。

“邪了门了……”一仆妇看向另外两人,“他怎么知道罗汉松原来不放那的?”

“就你事多八欠,”另一壤,“了让你不要乱动吧,许是大姐特别喜欢这盆罗汉松,专门和姑爷提过呢,趁大姐人没回来你赶紧的,不要讨骂!”

……

李氏的屋中,冯七心直口快,“难道,阿姐也觉得魏大人是妖怪?”

“也?”冯嫣捧杯的手略略凝停,“谁还觉得魏行贞是妖怪?”

“五哥和我的,”冯七很快答道,“他殷时韫查了这几年洛阳的日影记录,直到今年夏至前几,日影都与往年无异,只在夏至当日才突然无影,所以殷大人怀疑——”

“七。”李氏看了女儿一眼,“你去外面玩一会儿。”

“……啊?为什么?”

“去。”李氏努努嘴,“我和你姐姐要讲一些大饶事。”

冯七颦眉抗辩道,“我又不是孩子了。”

“哪你也一只脚踏进夫家的门了,再来和娘你不是孩子。”

冯七还想开口,冯嫣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低声笑道,“去吧,你在这里,有些话我也不好意思开口问母亲。”

“好吧好吧。”冯七叹了一声,只得站起身,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去。

等到脚步声远了,冯嫣才又转向李氏,“娘能不能先和我,昨傍晚明堂起火是怎么回事?”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