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步破阵

砰————!

在撞门声响起之时,还没来得及反应,耳畔便是骤起青君熟悉的娇斥嗓音。

他蓦然转头,下意识出声。

“青君。”

只见此刻大门洞开,青君正提着一只红漆锦盒,亭亭玉立的站在门槛之内,她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可是在看见他转头惊呼之后,青君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一次,似乎是松了一大口气。

只是,她微红的眼眶,还是让赵戎的心脏有片刻的绞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青君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便已经俏脸霎寒的转过头去,她一双秋水凤眸之中射出锋锐如冰锥般的眸光,直直刺向石桌旁的鱼怀瑾。

鱼怀瑾自从回头对上赵灵妃的冷眸后,便没有再分神看院子内其他人一眼,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这个夺门而入、锋芒毕露的绝色女子身上。

鱼怀瑾抓着戒尺的那只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小臂横放,端于腹前,原先一直被藏在宽大袖子中的小手,破天荒的露出了一小截,那是一只紧握的拳头,宛若耀目白玉。

此时此刻道东篱小筑之内。

两个奇女子。

一个高挑清冷,站于门前。

一个矮小瘦弱,立于庭中。

二人四目相对。

一双寒滟凌冽。

一双波澜渐起。

却是气势旗鼓相当,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东篱小筑内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凝固,就像寒冬腊月渐渐冻结的水池。

而其中最寒冷的那块坚冰,赵戎觉得,就是青君与鱼怀瑾风驰电掣般冲撞在一起让他措不及防的视线。

院子内静悄悄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这两个针锋相对、剑拔虏张的女子身上。

赵戎张开的嘴渐渐合上,本想喊:“娘子救命,小心这妖女!”

可是转眼一想,不至于,不至于。

鱼怀瑾除了没有好喝的好吃的供着他,还吃了他一根青瓜不放他走外,好像也没怎么虐待他,额,画正算不算?

但若是现在喊“娘子住手”,肯定更不合适,先不说会不会引起误会让青君乱想他是在包庇情人,青君现在是在为他出头,喊她退缩,会让娘子委屈寒心。

院子内的其他几人并没有赵戎这样的烦恼,不过却也不敢出声,反应各异。

贾腾鹰蹲在菜田里,一个糙汉子此刻却缩头缩脑的躲在一株白菜后,小心翼翼的看着门口那个陌生又好看女子,这应当是他目前为止在山上见到过的最好看的女子了。

贾腾鹰的眼神怯怯,只觉得这个不管是衣束还是相貌都让他自惭形秽的女子,就像一把即将出鞘的青锋三尺剑,如他曾经读过的诗句一般,下一刻便要气冲云霄,光寒九洲。

贾腾鹰眉头聚拢,表情着急的看向鱼怀瑾,见她的表情似乎依旧平静,他缓了口气,不知为何,也稍稍静了下来。

而另一边的范玉树却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他坐在石桌后,埋头在书堆里,露出一只亮亮的眼睛,津津有味的看着场上对视僵持的两个女子,若不是好友赵戎在旁边,范玉树还能喊出“打起来打起来”的拱火话语。

他转头,目露期待的看着赵灵妃,弟妹加油……

赵戎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语,他转目,将视线投向站在门外的大师兄李锦书。

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交换眼神,身为全场中心的两个女子之中的一位,便已经开口了。

鱼怀瑾忽道:“你是太清逍遥府的赵灵妃?”

赵灵妃懒得回答她的话语,见她竟敢还不撤了这束缚戎儿哥的礼阵,赵灵妃直接一步踏出。

这一步便是异象很横生。

庭院中央,地上摆放的白瓷碗内,平静水面忽地自中央起荡生波澜,一圈又一圈,间隔相同。

圆形波纹透碗而出,旋即消散在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赵灵妃与石桌旁赵戎等人之间,原本空无一物的院内空间,空气突然变得稠密起来。

赵灵妃宛如一块糖浆中的人形冰块,这道人形轮廓在她身躯周围三指距离形成,荡起了一道道水波阻隔的皱纹。

赵灵妃感受到这道排斥她,并且试图不知不觉扭曲她笔直前进步伐的无形阻碍,她秋水长眸轻眯,体内灵气骤转,在宛如大江大河般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中往复奔腾,一瞬已经直泻千里。

体内小世界,“灵气大江”冲刷“经脉河道”,撞出的万千浪花,拍岸而起,直上青云。

穹顶心湖,莲池之中,青莲微微绽开,藏身其中的飞剑青梅,一声剑鸣,响彻体内小世界。

冲上云海的雪白浪花,是最精纯的灵气水滴,在剑鸣之中,每一粒浪花水滴内隐约诞生出一柄青梅虚影。

万千柄青梅不是随水滴云气降雨而下,竟是剑芒大放,刹那间直冲云霄,宛若大雨向苍天倒倾。

刺穿穹顶,透体而出。

东篱小筑门前,赵灵妃体内,转瞬间,暴射出雪白剑光,周身剑气大盛,原本在“稠密空气”中凸显出的三指距离轮廓,猛涨三尺,宛若巨人的身形扩大数倍一般。

石桌旁,鱼怀瑾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只是下一秒。

赵灵妃再次踏出一步,这一步不知为何,竟直接跨越了一大半距离,眼看便要到达石桌前。

庭院中央白瓷碗内,原本只生波澜的水面,陡然水滴跳跃腾翻,浅红色的醍酒宛若被烧开的热水,竟沸腾起来。

鱼怀瑾心中不喜,眉头一松,身形消失在石桌前,下一刻,倏地出现在庭院中央,原本置于地上得白瓷碗,已被她平稳的端于手上。

鱼怀瑾低头看着碗内水面,轻声道: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言随法出。

空气中出现一行诗句,正是她嘴中轻吟之句。

这行排列整齐的诗句,刹那间,宛若被抽去线条的珍珠,一个字一个字的散落掉入碗内。

叮叮当当————

大珠小珠落玉盘。

前一秒还沸腾的水面,随着最后一粒“珍珠”沉入水中,顷刻间,水面平静下来。

鱼怀瑾端着碗,碗内装着一轮“秋月”,她抬头,面如平湖的望向赵灵妃。

只见,赵灵妃不知何时起,竟然缩地成寸的回到了院门前。

寸步未进。

赵灵妃见状,轻笑一声,她突然抬手,伸指,轻轻点了点青丝间的步摇。

瞬间,原本一直荡秋千的清净,猛地炸裂。

紫气霎那间充斥整座东篱小筑。

整个礼阵外部皆被紫气覆盖包围。

某一刻,紫气在大阵某处有片刻停滞,渐渐钻入。

赵灵妃眼睛一眯,心神一动,无柄小剑骤现身旁,旋即,出现在拿处漏洞处。

叮————!

一道奇异声响不知从何处散去。

就像一面镜子被打碎。

赵灵妃踏出第三步,已站在赵戎的身旁。

她看向鱼怀瑾。

只见,古板女子正低头凝视,手中,白瓷碗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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