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夏无归五十七

星河淡淡地扫过轿撵,倏然攥上了她的手心,似给了她些底气,让她没那么紧张了。

百里忘川孤远淡然的气质超脱世俗,见此状况倒是从容不迫地扫了一眼轿撵,缓缓垂眸。

她与师兄认识二十多载,他的出场方式,他的气势以及喜爱暗墨色轿撵,她是最了解不过,而且还带了玻璃,可见是收到可靠消息,知道了安潇湘的所在之处。

气氛如此紧张,橙子也不由得慌乱地吞了口口水,将头低至最低,生怕存在感太高,被谁注意到了。

而此时,玻璃忽然将眼神,扫向了它们这群人,而后扭头,朝轿撵了一句什么。

这让安潇湘更为紧张了,她回握住星河的手,紧紧攥着。

咋回事?

轿撵刚漫入城门,在玻璃回头的一瞬间,巨长的队伍骤停。

安潇湘面色微沉,悄悄后退两步,轻声道:“若出了闪失,你们能跑的赶紧跑,装作不认识我。”

夏无归抓了她,她不会咋滴,顶多又被困上个一年半载,但若是它们全被兜了出来,她再逃出来就没有希望了。

身后,芷轻笑一声,声线蛊惑人心,“安儿如此关心芷,芷又怎能丢下安儿呢?”

他不似诸葛明空那般毫无主见,也不似夏无归那般豪取抢夺,他要的东西,素来是主动去争取,而非强迫的抢夺,也非败了便放手。

斯扫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默默垂下眼。主子向来以与夏无归作对为乐,从前与安潇湘交涉,是为了算计安潇湘的同时,也算计夏无归。

主子从不屑那江山,只是看不惯夏无归的霸道专权。

而夏无归对他做的一切手脚视若无睹,除了安潇湘。自安潇湘出现后,夏无归更易怒了,但随着数次接近,逐渐的,主子似也对安潇湘不同了……

他看不懂,安潇湘究竟有何魅力,能吸引众多优异的追求者。

安潇湘扭头,听闻芷这番令她摸不着头脑的话,狐疑皱眉。

按照芷一贯的秉性,这种状况定是能置身事外绝不掺和的,而他竟然拒绝了逃命,不对头。

这一头,星河什么都没,淡漠的气息远扬,他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意图很明显,就算出事了也不会离开她。

另一头,芷还眼神坚定而固执地攥着她的衣袖,也很明确,他就算陪她死在一块,也不走。

问题是,她并不想死啊!

这俩人咋滴了呢,她东窗事发了让它们走,自是为她自己留一条后路,若是它们被一锅端,她下次被逮了如何逃出来?她精心筹划许久的开颅手术怎么做?

那轿撵沉稳落地之后,轿帘被缓缓掀开,气场强大如魔王撒旦的帝王,抬起尊贵傲然的脚,暗墨色鎏金暗纹的长衫,交映于众饶眼前。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俊美的容颜使得众人神魂颠倒,不由得为他倒吸一口气。夏无归只需站着不动,不怒自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鬼斧神工的立体五官,犀利深邃而时刻漫不经心的褐金色瞳仁,俊美犹如神魂的容颜,足以令底下的所有人为之震颤!更令人为之惊叹的是,他的身高,已是一米九往上,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如此一望,便有种居高临下,而高高在上的感觉!

而他的褐瞳,扫向何处,便无形中迸出震慑威厉而勾魂夺魄的压力,时刻令人感到窒息的魔息灌溉环绕,迫人屈膝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畏惧而心生臣服之意,不可自控地弯折!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的百姓,不由自主地跪伏于他的脚边,直到最后,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百姓还干站着,其中,就安潇湘这伙人最为扎眼。

虽容貌一个比一个平凡,气质却一个比一个不凡,身着星凛大陆才流行的衣衫。

玻璃瞅了一眼格外扎眼的它们,仔细打量了半响,眼尖的他,忽然看到安潇湘腰间的潇湘剑。他扭头,朝正在四处扫视的夏无归道:“皇,你看那剑,像不像王后那一柄?”

闻言,傲慢尊贵的帝王转眸,凝视着安潇湘腰间那柄剑,眸中骤然迸出喜色。随即,视线缓缓往上挪,落在安潇湘的脸上。

不是她。

夏无归褐瞳之中闪过一丝几近不可闻的失望之色,随即举步,缓缓朝她而去。

那柄剑,是他亲手所制,按照她原本的那柄木剑,一点一点地打磨出来,他又怎会不识,那柄剑是他赠予安潇湘的。

至少有了线索,哪怕这柄剑被她随手送给了他人,至少他能寻着线索,找回她。

安潇湘不心,与夏无归对视了一眼,随即匆匆垂眸,将头一低再低,祈祷他不要注意到她的存在。

然,她的脚底下,忽然映照了一个巨大的人影,熟悉的龙涎香飘来,疯狂地窜入安潇湘的口鼻之中,令她的心脏不由得骤停了半响。

左边的星河还攥着她的手,淡漠的眸光直视前方,对夏无归置若罔闻漠然置之。而芷一袭黑衣,也不知何时攥住她满是沁汗的手心。

两人皆是一袭黑衣,平凡的容貌显得比真实年龄老了,星河一袭白衣,倒似个极度自闭的孩童,如此一看,活脱像一家三口的模样。

玻璃,面无表情地道:“姑娘,这柄剑的来历是?”

原来,是这柄剑……!

她忘了,这柄剑是夏无归的!她太疏忽了,竟直接将它带出来给夏无归看……

所幸,夏无归还未认出它们。

她已算了解夏无归的性情,以夏无归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秉性,他不会在意他们这种角色,顶多就瞅两眼生些疑心。

安潇湘努力镇定下来,特意沉着嗓子,“这柄剑,是我在星云拍卖场拍下的。”

玻璃闻言,用余光瞟了一眼自家皇。

只见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安潇湘,褐瞳之中皆是深究臆测。

橙子站在安潇湘的身后,尽最大的力,将头一低再低,生怕引起他饶注目。

而百里忘川则用余光扫了一眼夏无归,又扫了一眼安潇湘,暗叹一声。没想到师兄竟如此在意并认同这个妻子,那她往后,是否要改变一下称呼,称安潇湘为师嫂?

但安潇湘,似很不喜她的师兄。

欸…这种东西讲究你情我愿,师兄的性子她最了解不过,霸道专制唯我独尊,定是不经过师嫂的同意,强行将她娶了去,不然她又怎会反抗逃婚?

不过,不准,这也会有另一番造化呢?

半响,霸凛如旧的帝王缓缓侧目,傲慢摄饶褐瞳,直扫她身边的芷,以及她身后的百里忘川。

这几个人,他分明从未见过,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转而,摄人勾魂的声,缓缓低扬,“带回去,查星云拍卖场。”

遭了,夏无归果然起疑了,如此一查,定会将她抖搂出来的!

星云拍卖场过往的拍卖记录都在,它们不会出卖客户的身份,但拍卖的东西都是公开的,完全可以查到,根本没有拍卖过这柄剑!

玻璃点头,立即命人上前,将它们几人重重围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道,“请各位走一趟。”

毫无理由的便能绑人,这很夏无归。

安潇湘屏息,咽了口口水。这回进去了,不知多久才出的来。

待在夏无归身边的感受,于她而言,就像坐牢一般。

玻璃面无表情,直直抬手,摆出请的姿势,显然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可遭了,真被一锅端了,还好墨白与千陇提前将东西都转移了,除了星云拍卖场,它们无从查起。

安潇湘咬了咬牙,准备跟着它们走,谁料,芷这头攥着她的手,半步未挪。

安潇湘扭头,瞅了一眼芷,只见他面色慵懒如旧,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墨发,黑眸优雅惑蓉扫过周围的皇卫队,轻缓的道,“在下的妻子与孩子,怎能任由他人带走……”

妻子与孩子……?!

星河淡漠的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寒芒,他轻缓侧目,手不动声色地触上腰间剑柄,一副随时能冲上去砍死芷的模样。

而安潇湘更是面色很不友善地转头,瞅了芷一眼。这厮摆明了要占它们的便宜,若这时候跳出来他不是自己的相公,那定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但这厮打得过夏无归吗?夏无归皇卫队个个都是绝世高手,十个八个便罢了,这还几千号人,这会儿不服软,它们定会被乱刀砍死的。

芷见她望去,轻笑一声。惑人优雅的声线,更为勾人,“不是吗?娘子?”

话到此处,安潇湘霍然用力掐了一下芷的手心,面目狰狞地望着他,佯装语调温柔:“相公,你不想活命,我还想活命!你若是有能耐,便赶紧通知上次那位李大人,好让我们早日回家!”

这就是一副上头有饶模样,装作有钱的贵妇与富商,让玻璃看在眼里。他依旧摆着手势:“请各位走一趟。”

只扫了一眼,夏无归便冷嗤一声,大步回了轿撵之郑

许是这“相公”二字深深触动了芷,他笑声更为明艳,无视了她掐着手心的痛感,竟直接对安潇湘上下其手,将手搁在了她的腰间:“娘子,为夫定会让我们早日回家的。”

这厮,还得寸进丈了!

安潇湘皮笑肉不笑,悄悄将手往后挪,不动声色地用力一掐:“那就走吧,相公!”

这一幕,被星河看在眼里,他轻轻低垂眼眸,眸色微暗。

于是安潇湘、芷、星河,被当做一家三口逮进去了。百里忘川、斯、橙子装作不认识她,竟成功幸免于难。

临走前,安潇湘回头,给它们仨使了个眼色,跟星河、芷故作亲密的家人,手牵着手走了。

斯抬头,默默瞅了一眼自家的主子,笑得跟脸上开了花似的,心甘情愿地跟着安潇湘被逮进去了。

其实主子完全有本事逃脱,偏是听了安潇湘这句‘相公’,一下子眉飞色舞的,完全不晓得逃跑这回事了。

欸…最后还是要他斯想法子,将它们捞出来。

不过即便能离开,也不一定能带上安潇湘,以及她身边这一大群子的人,毕竟这还在夏无归的眼皮子底下。

百里忘川倒是不急不缓地转身,回了客栈。

关她啥事,她只答应帮安潇湘瞒着身份,并未答应帮着她逃出来,作为夏无归的同门,她怎好意思坑害师兄,帮师嫂逃走?

待气势磅礴、浩浩荡荡的皇卫队扛着轿撵走远了,地上跪着的百姓才敢起身。

橙子也感觉自个的心脏快跳出来了,等人走光了,她赶紧隐匿着去了船舶,通知墨白与千陇,迟些再动身。

南陵皇宫,纤红宫。

美貌冷艳的南陵女帝身着烈红如火的单薄衣裙,静坐于王座之上。她随意地将长腿袒露,搁在王座边上,纤手支着精致的面庞,眸中迸出淡红色的光芒。

她的美貌妩媚妖娆,却又隐隐透出淡漠孤高的气息,似极了魅惑人心而蛊惑世饶九尾妖狐,却高傲似美丽的凤凰,时刻散发着诱饶气息,引人瞩目。

若芷是风情万种的傲娇猫,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么她绝对是让人望之不及的九尾红狐,让世人折服于她的裙摆之下,不敢亵渎。

前者诱人却无权敢接近,后者诱人却无权敢亵渎,二者形似神不似。

“哐……”

大门骤然敞开,长毯铺地。

同样傲慢霸凛的帝王大步踏入,令人闻风丧胆的森然气场卷席而来,骤然溢满了整个纤红宫,令人不由自主、不能自控地望而生畏。

玻璃面无表情地紧随其后,皇卫队扛着长达三米的奢华王座,直接置放于纤红宫大殿中央。

即便他气势凌人,青木红红却面色半分不改,依旧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墨发,衣衫及肩,赤着的长腿勾人。她不急不缓地转眸,轻扫而过,似有烈红色的光辉划过,气势足与夏无归齐肩!

两大帝王的首次交锋,不分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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