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手都很阔绰

近来几年都是灾年,地里头收成不好,村人们大多也都紧衣缩食的,平日里蒸点粗粮干粮都得添点什么野菜掺一下顶顶饿。

白面这种东西,那是一般人家过年时才狠心包几个饺子祭祖用的,平日里桌子上根本就不可能见着。

这简秀平一出手就是沉甸甸的一袋子白面。

阮明姿心情有点复杂。

她不能接受这一份沉甸甸的“好意”。

阮明姿加快了脚程 ,回家把铁锅跟捕猪肉放下,怀里揣着那把带鞘匕首,拎上刚才简秀平给的那个包袱,准备还给人家。

她临走前又去屋子里看了一眼阮明妍,见女娃正撅着嘴睡得正香,这才悄悄的掩了门出去了。

凭着原主的记忆,阮明姿拎着包袱,顺着村头那条歪歪扭扭的路,走了大概不到二里路,便到了简秀平家。

因着这位置有些偏,四下里倒也没旁的院子。

不过实在的,简家院子比旁人家盖得要漂亮些,寻常庄户人家大多都是木篱笆,稍好一些的用黄泥掺了麦秸垒成土墙。这简家却是砌了石头垒的围墙,几支花枝从墙头探出来,花枝映着青瓦,青瓦衬着石墙,平白添了几分雅致。

也怪不得简秀平这么受村里姑娘待见。

谁不想嫁入这样的人家呢。

——显然,阮明姿是不想的。

她提着简秀平塞给她的那个包袱,站在简家那刷了朱漆的木门门口,又斟酌了一下等会儿要用到的辞,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有人便来开了门,是一个头上簪着银钗的年轻妇人,显然也是认识阮明啄,见门外头站着的是阮明姿,愣了下,便回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娘,是阮家丫头。”

院子里门帘响了响,露出一张少年有些惊喜的脸来,随即他便掀开帘子,快步走了出来:“明姿,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

他话还没完,便注意到了阮明姿手里拎着的那个眼熟的包袱。

俊秀少年的脸上瞬间有些呆愕。

屋子里又传来一道平平的声音:“哦,是阮家的姑娘啊。素馨,请人家进来喝杯茶吧。”

那簪着银钗的妇人便笑着招呼道:“明姿是吧?来,我婆母请你进去喝杯茶。”

阮明姿踟蹰了下,这会儿倒是不好将包袱直接给人就走了。

不过阮明姿向来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她也没什么见不得饶,想了想,还是拎着那包袱进了院子。

不得不这简家确实跟别处不大一样,旁人家院子里都是种点菜,养养鸡,这简家院子里却是种了几棵花树。眼下正是花期,满庭花树开得错落有致,一起风,甚至还有片片花瓣飘落下来,颇为好看。

院子里甚至还摆放了一套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套白瓷做的茶具,看着倒像是经常在院中酌的模样。

阮明姿粗粗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跟在妇人身后进了屋子。

简秀平站在院中,欲言又止。

戴银钗子的妇人便笑道:“叔,客人都进来了,你还愣着那做什么?”

简秀平有些讪讪的,也跟在后头进了主屋。

这主屋上首摆着两张八仙椅,其中一把上坐着个中年妇人,显然就是简秀平他娘了。简母上下打量了阮明姿一圈,脸上带着和煦的笑:“阮家姑娘是吧?我有时候会听平哥儿提起你。”

这话要是搁个脸皮薄的姑娘,定然会羞得不校但阮明姿向来心中坦荡,自然是大大方方的接过了话头:“可能是因为时候一起玩过几次吧。”

确实,在原主记忆里,她跟简秀平也没什么特别的交集。

简母没想到阮明姿会这般,倒颇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眼。

这丫头,开口就点名是时候,意思就是长大后就没什么来往了?

简母面上不显,慢悠悠道:“也是,我们家平哥儿这几年一直跟着高秀才进学,很少在村子里走动了……这次阮家姑娘特特挑我们家平哥儿旬休上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她试探的看向阮明姿。

阮明姿深深的吸了口气。

人家家长话里头的提防跟警惕简直是满满当当的,估计是怕她惦记上简秀平。

算了,她也别跟这位担忧儿子的母亲计较太多了。

阮明姿刚想把手里一直提着的包袱放到桌面上,简母突然又开了口:“……对了,我今儿刚听阮家姑娘带着妹妹单出去住了,想来生活一定很困难。”她顿了顿,扬声道,“素馨,给阮家姑娘拿个红封。”

阮明姿愣住了。

简秀平也愣住了,那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定格在难堪上,他低声叫了一声:“娘!”

他真的只是同情阮明姿,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他娘这是要做什么!

是想让他以后都没脸再见阮家姑娘吗?!

简母没有理他。

那戴银钗子的妇人很快就拿了一个红封过来,简母笑吟吟的示意她递给阮明姿:“这里是二钱银子,拿去救救急吧。”

二钱银子!

阮明姿止不住的冷笑。

换成铜板就是二百文。

比原主爹娘辛辛苦苦积攒了多年的积蓄都要多!

当儿子的一出手就是三四斤的白面,当娘的一出手就是二钱银子!

出手都很阔绰嘛!

他们,把她阮明妆成什么了?

“不必了。”阮明姿慢吞吞的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包袱提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桌面上。

简母下意识望过去,见到那熟悉的花纹,呼吸便是一窒,宽袖下的双手忍不住攥了起来。

那块包袱皮,不是平哥儿的吗?!

这俩人,她一个不察,竟然已经到了私相授受的程度?!

简母那张脸显然已经快维持不住所谓的体面了。

在她濒临发怒之际,阮明姿这才慢条斯理道:“我知道秀平哥一直很看重儿时玩伴时的几分情谊,我也很感念他的这份好心。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有手有脚,可以好好的养活自己跟妹妹,这份馈赠也太珍贵了些。所以我这一趟过来,是把东西还回来的,没有旁的意思,你们放心。”

阮明姿慢悠悠的完,便起了身,再没看屋里的人一眼,大步往外去了。

简秀平还想去拉她,简母按捺不住的喊了一声“平哥儿”,满含警告意味。

阮明姿没管身后的种种官司,她撩起门帘,直接出了门,在院子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总算舒爽了。

阮明姿心情愉悦的离开了简家,只是在迈出简家大门时,隐隐听到了里屋传来的几句话:

“那样的泥腿子,提鞋都不配……”

“你对她没意思,她想要攀上来坏你名声怎么办!”

……

阮明姿温温柔柔的轻笑了下,没有半分在意,沿着路往吕家去了。

算算时辰,她的弩不定已经做好了呢。

然而阮明姿从简家这条山路拐上村中土路的时候,却出零意外。

一个暴跳如雷的少女从一旁蹿出来,指着方才她来时的方向,声音尖尖地,刺得人脑壳疼:“你是从秀平哥家过来的?!”

是阮玉春。

阮成章的亲姐姐,毛氏的大女儿。

阮明姿这会儿不知道是该感慨古代孩早熟,还是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

阮成章推原主下山,就是因为原主跟阮玉春因着简秀平的事,起了争执。阮成章自然是要帮着亲姐姐的,直接把原主推下了山,阮玉春还在一旁兴奋地拍巴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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