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梁上君子

听素缕信誓旦旦,霍明珠笑道:“好丫头,你家小姐如今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她的确心有感触,才发出这些叹息声,素缕自然不懂她为何忧心忡忡,只道:“反正,小姐所想的,不过也就是寻个好的归宿,又不碍着谁的,咱们只管去寻便是了。”

霍明珠心里叹了声,素缕就是素缕,单纯得厉害,世上所有事物皆相辅相成,一样成了,另一样便会歇下,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定会碍了某些人的眼。到那时,再同素缕解释吧。一下子将所有都抖出来,霍明珠真担心素缕无法接受。

当晚,见霍明珠在收拾首饰,素缕不解地问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这些首饰是小姐娘留下的。小姐平日都舍不得戴,明日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为何要翻出来?”

霍明珠抚着那装首饰的漆木盒子,将上面的点点灰尘擦去,笑道:“明日倒不是什么大日子,我只是想去舅舅家走走,一时间念起了娘来,才将首饰拿出来瞧瞧罢了。”

“唉,小姐莫要伤心了,老祖宗疼小姐,同夫人说,将小姐娘去世后的嫁妆等物都给了小姐。哪怕是日后出嫁,想必夫家也不敢小瞧了小姐去。”素缕道。

素缕倒是没有说错,上京城的百姓嫁女儿,的确有攀比之意,除却比姑娘小姐的才气、品貌,另外嫁妆也很重要。若是碰上嫁妆丰厚的小姐,夫家也不敢轻易怠慢了去,说明这小姐在娘家时十分受宠,有强大的娘家撑腰,夫家做事前也得考虑再三。

霍明珠虽赞同素缕所说,可她也不点破她的用意,只道:“明日去过了舅舅家,你便知晓你家小姐要做什么了。”

素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快被霍明珠吊足了胃口:“小姐,你告诉我嘛!”

霍明珠将首饰收起来,重新锁进了箱子里,也不理素缕的焦急,笑着起身道:“只管急死你,我倒要瞧瞧一夜的工夫你是不是也等不得?”

“小姐……”素缕跺脚,嘴撅得老高。

“好了,我去园中散散步,你将这儿收拾收拾,我回来便要歇下了。”霍明珠忍俊不禁,已是朝房门迈去。

从前在边城时,许多时候住在军营旁边,也没有多少家眷陪着,霍明珠独来独往惯了,因此素缕也未觉得她在家中独自散步有何不妥,便没跟着去。

说来蹊跷,当霍明珠走过白日里俞彤投水的莲花池时,岸边一道黑影忽然动了动,霍明珠自从死后,警觉性极重,她可不敢保证这将军府内有没有人会暗算她,兴许林如忆一个不顺心便让人来下毒手,她散步时“失足”坠河,也不是没有可能。

霍明珠忙后退,那黑影发现了她,一纵身追了上来。

霍明珠不确定是不是这人的对手,她不敢贸然恋战,便想张口叫人。那黑衣人急了,身子飞起朝前一扑,将霍明珠扑倒在草地里,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她的嘴。

霍明珠睁大了眼睛,心道完了,一着不慎,竟遭人暗算了,这人的内力不弱,她不知有无胜算。危急关头,也顾不得别的,霍明珠以脚回踢,脚尖击中了那黑影的后脑勺,黑影吃痛,身子一歪,手却还是没松开她的口。

见霍明珠还要再打,那黑影终于出声道:“别打了,我没想把你怎么样!”

是个男人,而且还是道不那么陌生的浑厚嗓音。似乎在哪里听过。霍明珠这才定睛朝头顶处的黑影看去,发现这人是戴着黑巾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见霍明珠停顿了一下,那黑影又道:“你答应我,别开口,别打人,我就放了你,好吗?别像上次那样又拔匕首……”

霍明珠这会儿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上次被她在将军府内抓个正着,一直追着他撵了一条街的黑衣人,他那时自称梁上君子。

此刻,她的人在他的手里,归根结底是她占据下风,若是她再倔强下去,他只需扼住她的喉咙就能勒死她,霍明珠不愿死得不明不白,便以缓兵之计闭了闭眼,算做点头。

那黑衣人却没有完全放松对她的钳制。眼睛仍旧警惕地盯着她,捂着她嘴的那只手缓缓地抬起。

这种缓慢和警惕,的确不像是为杀她而来。

霍明珠一直等那只手从她的唇边挪开,才低声问道:“不要告诉我,你这次又是因为青衣巷太远,盗了东西不好遁逃,才又借道将军府。”

她的声音很小,的确很配合黑衣人,黑衣人听罢,笑了:“若我说,这次是想来瞧瞧将军府有没有什么宝贝,却又被小姐撞上了,小姐信吗?”

霍明珠才不听他胡言乱语,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道:“信不信我说了不算,你若要盗,我怎么拦得住?但……你最好先起来,放开我……”

黑衣人像是这才发现两人维持着男上女下的姿势,有些不那么雅观,忙道了声抱歉,长腿自霍明珠的腿上移开,彻底放过了她。

在霍明珠起身时,那人又警觉地用手挡在身前道:“说好了不动手,你别起来之后翻脸不认人,最重要的是匕首不能再拔了。刀剑无眼,我可不想见血光!”

如此怕死的梁上君子,倒是罕见。

霍明珠浑身都是戒备,重活一世,她已不去计较什么卑鄙手段,哪怕是过后反悔,只要能将敌人制服,她不在意被骂成小人。因此,在她未完全占得先机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让被盗的主人家不要声张,不要拔剑,你这是什么道理?”霍明珠坐起身来,轻轻地问道,还笑了一下。

那黑衣人似乎也防备着她,往旁边挪了挪,离她一丈远才道:“上次同小姐不打不相识,我便实话实说了吧。今日在庙会上我瞧上了一块宝玉,跟着那少女走了一段,发现竟是将军府的小姐……本不想来惹事端,可小姐你也清楚,人但凡有些癖好,便不那么容易戒掉。我回去后,实在是放不下那块玉,心痒难耐,便想来将军府碰碰运气,左右是来过的地方,也许能顺走那宝贝呢?”

他似乎很无奈:“这不,还没来得及下手,倒又碰上小姐你了,岂不是孽缘?”

霍明珠若不信他说的。他哪里知晓那暖玉在霍怀玉身上?必是亲眼瞧见了,才惦记着不放,可知他的确是去了庙会。

她冷冷笑道:“这倒是奇了,阁下似乎是盯上了我们将军府,头一回说认得我,是因为我回京路上太过招摇,这一回,又说庙会上我妹妹佩戴的宝贝太惹眼。敢情阁下是夜里做梁上君子,白日却还要在繁华热闹的街市转上一圈,好为夜里走动找好下家?”

听罢霍明珠的话,那黑衣人非但没有否认,反而赞同地拍手道:“霍小姐真是千载难逢的知己啊!在下的确是白天踩点。晚上下手,你知道这梁上君子不好做,若是一朝被逮住,那可就身名俱毁了!”

黑衣人这般听不懂人话,不知霍明珠在嘲讽他,反倒热络得将霍明珠当成了自己人似的。着实让霍明珠眉头一皱。

“原来那块宝玉是在令妹那儿?今日在下一瞧见那玉,便移不开眼了,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凡品。”那黑衣人喋喋不休道。

霍明珠不动声色道:“若是我说那块玉在我身上,你又当如何?也要想尽办法偷去?”

那黑衣人听罢,尴尬地呆了呆,随即又笑开:“若是在小姐身上。在下又哪敢冒犯?却不知那玉系何人所赠,在下想去探探究竟,还请小姐指点一二……”

这黑衣人越说越离谱,他似乎还将霍明珠看成了他的熟人,知晓玉佩在她身上,便不再下手杀熟。而是转而去问玉佩的出处,梁上君子同被盗的小姐之间,几时竟成了密友?

“你想拖我下水?他日你若被逮住,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共犯?你这人好生奇怪。”霍明珠实话实说了。

“霍小姐,你误会了!我是觉得我们有缘分哪,孽缘也是缘。我赠你点翠钗,也是件至宝,听闻小姐才过了及笄之礼,那钗便当做送给小姐的生辰之礼吧!小姐若不愿告知玉佩从何而来,那只得罢了,今日瞧见小姐同九王爷在一处,在下便去九王爷府上探探吧,兴许能有意外之喜!”那黑衣人忙道,说得倒是句句在理,逻辑完整,毫无破绽。

霍明珠一听他要去九王爷府上探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在你们梁上君子的眼里,我同那九王爷是什么关系?我的东西,几时都成了他送的?”

黑衣人也不躲闪,大方笑道:“坊间流传,霍小姐极有可能成为九王妃,只要小姐不犯什么了不得的过错,不污了名节,迟早是要嫁入九王爷府的吧!今日在庙会上瞧见小姐同九王爷相谈甚欢,简直是一对神仙眷侣,真是羡煞旁人哪!难道小姐对此有异议?”

黑衣人提出疑问的时候,双目紧紧盯着霍明珠,仿佛对她的答案十分期待。

霍明珠十分不解,却此刻她的处境不佳,只好回答道:“九王爷人中龙凤,多少女人等着嫁他,我想,换做天下任何一位女子,都会认定九王爷为今生眷属,差别只在于得到与得不到之间罢了。你为何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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