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慈母心

皇后扭头瞟了兴皇刘毅一眼,冷笑连连,嘲讽道:“断脊之犬,也敢在人前狂吠不止,羞煞人也!”

兴皇刘毅干咳了两声,低头饮了口茶。元若等人看足了猴戏,早憋了一肚子嘲笑,闻见皇后妙语嘲讽,不禁轻笑了出来。

王越脸上开了染料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恼羞成怒之际,还隐隐听见四周传来讥笑嗤嘲的声音,顿时老脸涨成了绛红色。

在刑部大堂,水柔仪眼见王越敷衍塞责,存心要置自己于死地,如今有阿娘撑腰,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照着王越的脸啐了一口,骂道:“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王越当众受辱,登时脸黑如锅底,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颤声道:“你,你,你------”

水柔仪毫不畏惧,直面上去,冷笑道:“相鼠之技不过于五,你这兴国刑律界的泰山北斗也不过如此。别是红枣红糖醪糟蛋花汤喝多了,还未醒酒?”

元若闻言,顿时敛起了笑意,神色略显惊惶,直勾勾望住水柔仪。关语江见了元若的反应,倏然醒过神来,脸色霎时间变了好几遍。两人勉力想了想,面面相觑。

局面一时胶着,王越已然乱了阵脚,不知如何审下去了,元若和关语江颇有默契,谁都不敢上前解围。

仇公正上前几步,定定看了水柔仪一眼,行了个拱手礼,沉声道:“此案关乎流仙宫声誉,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绮霞姑姑体谅则个。”

水柔仪扭头看了仇公正一眼,心里不住地冷笑,赌气道:“莫与吾言,吾嫌腌臢。”

仇公正目光闪烁,似有愧色,顿了好一会儿,静静道:“那名守卫唤作白易,虽是衣衫不整,却未猥亵遇害的宫婢素兰。宫内的老嬷嬷验过了,那素兰仍是处子之身。

昨日毒杀案后,一众宫婢均被锁了起来,公主殿下独处正殿。据昨夜值守宿卫回忆,大伙饮了素兰泡的茶后,立即晕死了过去。

那厮------莫不是勾结了素兰,意图不轨,被公主殿下亲手了结呢?果真如此,他二人死有余辜。”

此言一出,皇后用力拍桌子,猛然站起,吼声如雷,震得众人耳蜗生疼:“放肆!你敢玷污我儿声誉?来啊,掌嘴!”

元若讶然望住了仇公正,一脸狐疑。关语江趔趄了下,歪在了元若的肩上,元若瘦骨难支,也跟着踉跄了几下。

王越怔住了,扭头望向了窗外,苍老的脸颊上登时爬满哀戚。水柔仪顺着王越的目光望了出去,窗外的几株女萝树,静静站着,藤蔓散和风,千条尽向西。

大殿里已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掴声,直击人心。水柔仪回过神,重理思绪,看向了仇公正,斩钉截铁道:“绝无此事!

公主殿下昨夜偶感风寒,秘密传令于奴婢,奴婢整晚守在殿内,安然无事。直到卯时,公主殿下才命奴婢外出打探云常在毒杀案的消息。”

皇后悄悄松了口气,威严目光瞪住仇公正,喝道:“你可听清楚呢?”

仇公正脸上已挨了二十记巴掌,脸颊顿时肿胀成金华火腿,岿然不动,冷笑道:“辰时二刻,微臣带着一众御林军搜查公主殿下的寝殿时,在床榻角落里发现了血迹,那血已凝结,呈暗红色。

另,一名御林军无意间发现床榻的一角绸布破裂,巧不巧地,仵作亦在白易的指甲缝隙里验出了绸布丝线,依稀与公主殿下床榻上的绸布别无二致。”

水柔仪神色一凛,唇角微微抽搐,气息渐次紊乱起来,狠狠抓住扶手的手背上腾起几根青筋。

皇后惊愕,委顿在椅背上,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一掌打在了兴皇刘毅的肩膀上,直勾勾盯住了他,眼神愤恨。

兴皇刘毅扭头看了皇后一眼,调整了坐姿,斥退了行刑的宫人,傲然望向仇公正,郑重了颜色,良久盯着他瞧,只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展颜一笑:“仇爱卿涵养浩然正气,清操厉冰雪,不但朕得以依仗,下百姓莫不如是。

仇家先祖乃我兴国开国元勋,后世子孙功名显赫,无有不忠君爱国的。及至今日,在朝为官的,光四品以上的,你仇氏嫡系这一支就有五六十人。

仇氏一族人丁兴旺,除却嫡系,其他支派亦是繁盛延绵,不少仇氏子弟分散在各州各府,或商或工,虽操贱业,较之别家,到底气象不同。

你的授业恩师南念家学渊源,南氏一族亦是世代簪缨的清贵世家,生齿日繁,子孙出息,数代不衰。如今,虽南氏一族不及先年那样兴盛,到底声名显赫,就是有爵位的人家也不敢轻视了去。”

仇公正闻言,登时肃穆了神色,眉宇间颇有纠结,索性低了脑袋,闷闷道:“陛下谬赞。”

皇后见仇公正已萎靡了气势,心下大喜,生硬截过兴皇刘毅的话头,急急道:“我儿贵为监国公主,仙姝之名满下,下万姓莫不仰慕。有神怙恃,外敌焉敢来犯?

陛下------还算仁厚,即位以来,念农民之疾苦,知战士之辛勤。轻徭役,减赋税,勉徇群心,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如今,大兴外有神护佑,内有------明君掌舵,四海升平,百姓安泰,实可期也。

白易之流,蝇营狗苟之辈,包奸心,藏恶念,焉知不是敌邦鸡鸣狗盗之徒?慈宵岂配与公主有所牵连?大人方才所言,不过巧合而已,实在不值当深究。”

兴皇刘毅起初听得皇后多有赞赏之语,不禁莞尔,及至后来,又听她对白易之流多有贬斥,不自觉敛了温温笑意,拿眼瞟了仇公正一眼,果见其人神色阴郁,心内倏然凉了下去。

仇公正缓缓抬起头,神情坚毅,决然道:“皇后娘娘爱女心切,一言难尽意,三令作五申。只是,娘娘方才所言,不免有些强词夺理。下万事,丁是丁,卯是卯,哪里来的那许多巧合?”

皇后雷霆震怒,倏然,拍桌而起,大声叱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尔等纵私欲,累无辜,休要再聒噪乱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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