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章

而她在确切的说,如今下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的生活,已经,可以算是她第三世的经历了……

蒋玉垂头,表情不知是哀伤还是茫然。

一阵凉风吹来,蒋玉抬头,怔怔地透过小小的窄窗看向窗外。

她想像着,此时的窗外,或许是风吹树动,影摇?

不管如何,总是安谧着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着的。

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或许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两个时辰。

一阵连续的脚步声传来。

黑脸狱卒这个时候一般都不会过来的,他都去爹娘的那个牢房去保护他们的安全去了。

蒋玉自出神中回过神来,收回了跑远的不知哪里去的思绪,有些疑惑地转头,确实瞥见了在她的这个牢房的不远处,那个拐角方向的已是一身黑衣便服的男子,当今的大明国主穆连城。

在蒋玉看过去的时候,穆连城也是正好停身看她。

两人无声对视一番,蒋玉率先收回了目光,看着眼前的铺着稻草的土地无声地沉默着。

只是在一身黑衣便服的穆连城走近之后,才是淡淡开口道:“蒋玉无知,不知是陛下深夜前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谅解。”

“蒋玉,你还是朕的皇后,朕不过是来看看你,你就是这样,非得阴阳怪气地与朕说话?”穆连城上前一步,沉声道。

“阴阳怪气?”蒋玉扭头看向穆连城,无声笑了下,“原来陛下实在嫌弃臣妾怠慢了陛下。”

说着,已是施施然起身,不过因为这几天的伙食不大好,夜里也睡得不太安稳,蒋玉的身子还有些虚弱,站起之时身影不可控地轻晃了晃,幸是及时扶住了尚有些冰凉的墙壁才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穆连城看到蒋玉险些摔倒,身子也跟着轻颤了颤,似是想要上前扶住,不过下一瞬,他就回过了神,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下跪?”

蒋玉抬头看向牢房之外的两人,眸子里似有水润的光芒闪过。

“陛下莫不是在开玩笑,不过是说几句无关紧要的实话,陛下便让本宫去给另外一个女子,一个强占了自己的另一半的女子下跪?”蒋玉说的不屑,满脸的不可置信。

穆连城看着她,不为所动,“就凭你出口欺辱你的三姐姐,朕的爱妃,就足够让你下跪道歉的了。”

“噢?”

虽是这样窘迫,骑虎难下的时刻,蒋玉却是一脸的轻松,轻笑了声才是又扭头看向一直都还在穆连城怀中,隐隐是在看着热闹的蒋若素,“三姐姐,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因为本宫说了几句平淡无奇的实话,所以要亲自下跪道歉来求得三姐姐的原谅?”

空寂的牢房之中,因为是在最深之处,所以带着隐隐的回音。

蒋玉没有大吵大闹,反而是压低了些声音,看着蒋若素似笑非笑的,求得三姐姐的原谅的几个字,语调被她刻意地沉哑,拉长,幽幽地,仿佛有花在耳边开放,鲜红地,却是地狱花朵。

阴冷的牢房之中,袅袅喃喃,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蒋若素陡然一个哆嗦,看着蒋玉的眼神不自觉深深收缩了一瞬。

“妹妹,这,你不要怪连城,连城——”说着,蒋若素抬头看向此时扶着她的腰,便是现在她已经站稳了,便是他们二人一直在蒋玉,这个还是穆连城名义上的皇后娘娘的面前,他仍是不愿放松一分一毫,生怕自己受了丝毫的委屈。“连城只是太在乎我了。”

蒋若素的声音放的极轻,可是语句里的满满的幸福感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有时就连穆连城也不由庆幸,还好有这样的一个人替他们威慑了大明边境的那些小国,又还好有这样一个极具民心的人,他死在了战场上。只不过蒋玉说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才说了长孙鸿旭白有一副美貌的时候她就要在一旁反驳,直接将自己的话给轻易驳回,身为他的皇后,蒋玉这是不是不想过的好了,竟然敢反驳他的话!眼神之中,此时也只有穆连城的模样。

蒋玉忽然想笑,这样的人,她以前是怎么会一眼就喜欢上,然后竟然一直尽力纠缠着,轻易已经是快十年,而她嫁给穆连城也八年了,嫁给了一个根本就不喜欢自己的人,意义在哪儿?

蒋玉慢慢放缓了呼吸,也不再去挣扎着摆脱穆连城的钳制,而是就在这样的紧急关头慢慢地平静下来,眼神深幽无波。

穆连城注意到了蒋玉忽然停下了所有挣扎的动作,这是要一心求死?穆连城愤而低头,却忽然注意到了蒋玉的那双极为好看的,平时都仿佛透着水光的眼睛,而此时,那双总是一勾一挑一眸一笑中尽是情谊的眼睛正是在静静地看着他,也看着他手下的动作。

他在发狠地掐着她的脖子。

穆连城忽然脸色一变,猛然松开了还在使劲掐住蒋玉的手,直起身子,微微后退一步,眼神微动。然而下一瞬又是狠狠地看着蒋玉,声音阴沉发狠“蒋玉,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了你!”当年被先皇下旨前去了靖州,也若非并不是皇室子弟,那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而早就听说战王府与蒋国公府的关系,因为两府主母之间的情谊也是十分不错。

所以,若是长孙鸿旭当年没有前去靖州,一直都是在京都的话。

穆连城甚至都有一瞬的恍惚和惊慌。

他不敢保证,不敢保证在有长孙鸿旭存在的时候。分明蒋玉就在他面前不过几步的距离站着,可是他却忽然觉得这几步距离是那样的遥远。

看着蒋玉平和而又恬静地站在那里,满身的雍容气度丝毫藏不住。

穆连城不禁几分怔然地望着。

谁又能知道,不过是因为曾经穆连城无意之中的一句“你若做不好一个皇后,自是有人愿意去做”。

所以蒋玉就在短短半年之内,就连宫中资历最老,最是严厉的两位嬷嬷也不禁满心赞叹。

他曾经差两位嬷嬷过来御前询问。他笑了笑,反正他是家族的庶子,到时若是追究起来,一小小庶子知道这些不是正正应该的事情吗。陆芸皱眉,有些不安,“不行,那刘舞悦好歹也是一个公主,今日受了如此大辱,根本就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是公主,谁知道暗地里又有多少依仗。这一段时间,你还是莫要在外出了,乖乖待在府里就好,等安生了这一段日子,娘再陪你出府散心。”

蒋琛也是皱眉,陆芸的想法确实没错,今天蒋玉的行为虽然也让他与有荣焉,只是不得不说,也是让天秦来的九公主足够受辱的了。

“芸娘说的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玉儿,你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外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那个九公主,以后能避则避。”“皇上也不必生气反驳,本宫说的话,又有哪句不是事实?”

蒋玉也不看此刻穆连城怒瞪着她的等不得一剑将她杀死的摄人目光。

“既然三姐姐和皇上都说本宫胡言乱语,不如今日趁本宫有时间,好好的分辨一二?”

说着,不等蒋若素再去说着其他的话,“本宫自嫁入五皇子府,为皇上管理后宅,甚至是不惜自己受辱受累,也要为皇上几番拉拢可造之材,更是为了让皇上少些劳累,经常彻夜不眠,翻读各种兵法历记,一度曾因此几夜不眠,劳累至昏倒。此为其一,是否可算贤妻,又是否对得起本宫说的一句无愧于心?”

“作为已经是后宅妇人,为了让皇上在民间更有声望,也是有自小教导使然。本宫虽然在出嫁之前有着许多刁蛮任性的不好名声,可是自进去五皇子府后,又有哪种不好名声被证是真实的了。明面上本宫对于百姓关心从来不会少半分,京都哪家夫人做到本宫这般真心实意,更何况每年本宫都会暗自向安置百姓的机构投送大量银财,做好事不留名,只是想为百姓多做实事而不大出风头。到底是不是沽名钓誉,这个,想来作为曾经暗自查探过的银钱来源却一无所知的皇上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穆连城仿佛才是醒过神来,看着蒋玉的目光仿佛喷着火,浑身都在颤抖着。

“放肆?”蒋玉冷笑,也不再去与穆连城装什么帝后情深,“到底是谁在放肆!”

“本宫倒是想知道,若是穆家的列祖列宗知道,堂堂一国之君,却被区区一女子迷的团团转,甚至是不顾人伦,到时候百年之后,就算你立了她为后,皇家的列祖列宗可认?”

“哼,什么才叫放肆?到底是本宫这样一心为皇室着想,谨守宫规的叫放肆。还是皇上这样公然立弟媳为妃,甚至是为后,纵容一介妃侍,堂而皇之用国母规格首饰衣物,甚至是让堂堂一国之后去给一个妃侍,说的不好听些不过是一个妾的女人下跪道歉的才叫放肆!嗯?”

蒋玉看着明显动怒的穆连城,笑的幽幽,却也丝毫不理会,前世今生,如今她又要快死了,而爹娘弟弟也很快又可以平反出去了,她被皇后这个身份委屈了自己一辈子,现在却不想再忍了。蒋玉微抬着下巴,看着刘舞悦,神情贵然不可欺,一字一句地说:“九公主既是想玩儿,臣女自是不敢不从,不过,九公主这长鞭,臣女确实从未耍弄,不如,臣女斗胆,改一个条件可否?”

看着刘舞悦对着她笑的款,蒋玉恍然间又想起了前一世。

她一心爱慕穆连城,可从天秦而来的九公主也是对穆连城极为的欣赏。

后来,也是如此,刘舞悦在蒋若素的背后小心撺掇之下,对她是厌恶至极,便想让她出丑。那时也是在明华园内,看着那时同是自傲的她道:“都说大明贵女多才多艺,想来这位,蒋玉姑娘,既是国公之嫡女,也定是不会让本公主失望的了。”

她画着浓厚的妆容,起身,行礼。

只要不事关穆连城的事情,她一向不笨,心中隐隐有些明白这位从天秦来的九公主似乎是有些莫名其妙地针对着她。毕竟,一旦此时帮助了刘舞悦,刘舞悦是天秦国最受宠的九公主,那么对于天下第一庄来说,能够在其中得到的好处,可谓是数不胜收。

桌旁坐着的陆芸和蒋琛皆是有些紧张地看着长孙鸿旭,不知道下一刻,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上座上,黄上一直一言不发,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岿然不动。蒋琛是男子,只能先知道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才好做出决断,不过在此之前,孟棋是女子,目前看着又是受委屈的一方,所以暂时便让婆子先将她送回院子里去,只等着以后再处理了。

蒋若素一时也有些呆滞,她知道里面的人会是孟书,可是蒋玉好好的在外面,她完全就不知道里面的女子是谁。方才她也猜了些,蒋梦,蒋环,蒋灵妍,亦或是丫鬟,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她猜测了大半天的人会是孟棋,早知道他们可是堂兄妹,这两人若是在一起了,可是……

蒋若素的脸色不定,看着蒋玉的目光也带着一些复杂,和忌惮。她可以,若是照常理,这时会在里面的人绝对应该是蒋玉的,怎么会忽然变成了孟棋?

陆芸虽然知道向来聪慧的蒋玉应该是猜到了一些龌龊的事情,可是作为一个母亲,陆芸还是不愿让蒋玉提前接触那么多,更遑论是今天孟书和孟棋的行为。

连她看见了都忍不住想要抽他一巴掌,这样肮脏的东西,何必让蒋玉污了眼睛。

“母亲,事情都解决了吗?”蒋玉看着陆芸满面愁容的模样,似是无意地说道。几天后,蒋玉正在房间里画着一幅画。

春红走进来,在蒋玉旁低声耳语了几句,蒋玉正在蘸墨的手微微一顿,看了眼春红,眉眼一弯,“辛苦你了,下去吧。”说完继续作画。

待春红依言退下去后蒋玉才又作画的手,抬头看向了窗外的一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是层叠的高墙,红瓦,还有湛蓝的天。而蒋玉却是神色悠扬,那个方向,正是京都多数男子的销金窟,一个糜艳的烟花柳地。一个朝中和宗室之中的各类人府下就算是宅院护卫之人也一定要在一定的数目之中。

防止有其他的人渐渐会不满足于现在所已经得到的一切,进而生出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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