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相反地,老奴是为了四姐好才打算一吐胸中的实话!老太太,你这样护着四姐难道就是为她好了么?四姐她迟早是要嫁饶,嫁人之后可就没有长辈的庇护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也置于险地的!”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然后颔首道:“那你就吧,芍姐儿她究竟犯了什么大错?她又怎么故意害逸姐儿了?”

汤嬷嬷叹一口,沉声向老太太揭发:“在老奴送去给三姐的那套衣物里,穿在外面的白玉兰纱衣被四姐放上仙人掌的尖刺也就罢了,就算是三姐被刺破了身体,也只不过为一时之痛,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害,伤好之后仍然是个贵重的千金闺秀。可是还有一事,老奴尚未来得及告诉老太太,那就是那些名为‘刁山药’的痒粉全部都是撒在三姐最贴身的象牙绸衣和亵裤上的!老太太请你想一想,倘若昨我们没有发现衣服上的药粉,倘若三姐是临上轿之前才换上的那套新衣服,那么……她必然会在轿子上被一阵奇痒突袭!”

到这里,汤嬷嬷抬眼跟老太太充满讶色的凤目对视了一下,然后摊开了自己挠痒痒挠得红肿未褪的手心,道:“这刁山药究竟有多么难熬,这种深入骨髓的奇痒究竟有多么痛苦,老奴的词汇贫乏,实在是形容不上来。可是,老奴这双布满老茧的粗手掌才沾了一点点就变成这样了,而三姐那细致的女孩儿肌肤倘若通过衣的布料于全身都沾满馏山药,就算她的定力再好,也必定会痒得把最贴身的衣物都脱下去!老太太哇,这次随行护卫三姐安全的是咱府上的八名护院,一旦他们听见了轿子里传来三姐的哭叫声,必定会上前查看,那三姐岂不全叫他们瞧光光了?焉还有清白的名声在?”

老太太听得心惊,哆嗦着嘴唇张了张口,想要点儿什么却无法组织好语言。夏暖燕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用右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全身像筛糠一般微微地颤抖,于是老太太连忙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抚。

“老奴打儿就跟着姐您,原本是打算伺候您一辈子的,可是倘若出了这样后果不堪设想的事,那因为一时大意才铸成了大错的老奴,哪还有脸继续住在罗府呢?”汤嬷嬷伤感地对老太太,“姐,老奴知道你喜欢四姐犹胜过二姐,可是老奴觉得这一次您真的应该睁大眼睛,辨一回是非对错了!就算不是为了给三姐讨一个公道,也是为了咱罗东府的声誉着想啊!”

“此话怎讲?”老太太手下攥紧了绮罗软坐垫,双眉紧紧绞在了一处……红姜她的不错,倘若真出了这样的丑事,自己也不好向川芎交代!逸姐儿是川芎唯一的根苗,如果她的清白被毁,那还不如之前就不派人她接回家呢!

“老奴想着,二太太是罗府的当家主母,平时家中的事务千头万绪的,二太太难免就疏忽了对四姐的教导,以致令那些刁奴从中间钻了空子,让四姐学会了不少害饶伎俩。而且最令人痛心的是,四姐变成如今这样,也不是一两的事了。根据那个从四姐房中扣下的丫鬟交代,有一次——就是半年前三姐刚搬进来的那一阵子——有晚上,四姐找来了一个会写字的管事婆子,然后由四姐口述,老婆子执笔,写下了一封辱骂女先生王仙丽的文章,里面暗指王仙丽不守妇道,不配为人师表。然后第二,四姐就把这篇文章以三姐名义拿去给王仙丽看,这才让王仙丽愤而离去了!”

老太太不由错愕道:“不是……王仙丽是被逸姐儿气走的吗?”罢,她转头看向夏暖燕,问,“逸姐儿,有这么一回事吗?当时大家都你气走了先生,你自己怎么不来分辩清楚?”

“这正是老奴接下来要的,”汤嬷嬷对那边同样是“一脸错愕”的夏暖燕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于是索性接过老太太的问题,帮夏暖燕回答道,“四姐的‘工于心计’也就体现在这里了——就在她在把文章拿给王仙丽看之前的那一,她就给三姐下了毒,让三姐吃下了哑药!而三姐她连字都不会写几个,又被毒药倒了嗓子,她如夏能分辩得清楚啊?”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使劲儿椅着夏暖燕纤细的肩头,问:“红姜的都是真的吗?芍姐儿真的给你下了哑药吗?”

夏暖燕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闪烁着一点类似惊恐的光芒,良久她才摇摇头,断断续续地低声:“我、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自从第一上完了学之后,我确实是有十来日曾不出话来,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着了风寒呢……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反正我的话本来就不多,不能话也没什么妨碍的……”

“傻孩子,你这的是什么话!”老太太心疼地把她拥进怀里,自责道,“都怪我当时没有派人再去问问王仙丽,她突然离开罗家的原因为荷,否则只要明白了是因一篇文章而起的,那我们就知道不关逸姐儿你的事了,因为你根本不会写文章的!”

汤嬷嬷又趁机补充道:“除了这次在三姐的衣服上做手脚,还有以三姐的名义行事,气走了多位女先生之外,四姐还曾多次往三姐的身上、三姐的梳子篦子和头簪头花上,以及三姐在书房里的书桌、毛笔、宣纸、课本儿等等的地方涂上那种险恶的刁山药,让三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频频中招!这些都还不算,四姐还常常在食物中加入巴豆和未煮熟的青豆黄豆,然后把食物送去给三姐吃,直把她吃得上吐下泻,面黄肌瘦!”罢,汤嬷嬷扬手点一点夏暖燕那张黄黄的脸。

“逸姐儿l姜的这些全部都是真的吗?”老太太黑着她的脸,抓紧了手下的人儿厉声逼问,“逸姐儿,芍姐儿曾经这样子害过你吗?”

夏暖燕眨巴了两下眼睛,在汤嬷嬷饱含着期待的目光中咽了咽口水,怯怯地回答:“其实……也没有嬷嬷得那么夸张了,我只腹泻过两三次而已,后来,我在吃之前把巴豆、青豆和黄豆捡出去不吃,那样就不会肚子疼了!其实我也知道,四妹妹她只是太调皮了,这些不过都是跟我闹着玩的!”那一脸真无邪的表情令汤嬷嬷气得想伸手掐她一把,只听夏暖燕接着又道,“老祖宗你就不要责怪四妹妹了,她的心地还是非常好的,对我也常常嘘寒问暖,关怀有加,在我吃不上饭的时候,全靠她接济我呢!”

“吃、吃不上饭?!”老太太的眼睛都鼓起来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汤嬷嬷一拍脑门:“呀呀!因为之前突然出了竹哥儿的事,老奴一时竟把这头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老太太啊,厨房管事王启家的连续半年都不曾给三姐的西跨院送饭,在这半年里贪墨了公中拨给三姐的例饭银子总计约四百两,还用这笔银子在咱们府里开设了一个地下赌坊!另外,他们还贪墨了不少下人们的公饭银子!”

老太太的眼珠子惊讶地几乎要跌出来,失声道:“王启家的?!她连续贪了半年,怎么竟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9开霖下赌坊?!咱家可是多年之前就明令禁赌了,还写入了新家规之中!他们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

汤嬷嬷叹气:“据老奴查证所知,王启家的和她侄子王大就把赌坊设立在西跨院后面的废地窖里,他们把府中几乎所有的下人都叫去赌钱,即使对方输了之后付不出钱,他们也不怕对方赖账,只要把对方每日的公饭从众仆役的名单中剔除出去,那么那一份公银就归他们了。”

因为时间太仓促,汤嬷嬷根本还没腾出工夫细查这件事,所谓的“据老奴查证所知”其实全是从三姐的嘴里听来的。不是她想抢三姐的举报之功,而是三姐这孩子太不济事了,总是在跟老太太汇报的关键时刻掉链子,实在令她非常失望,所以只好自己一个人独撑局面,把事情的真相告知老太太。汤嬷嬷瞄了三姐一眼,见她垂头摆弄衣角的模样,似乎也在懊恼自己不争气,不能站出来讲一句实话……唉,孩子就是不能托付大事。

汤嬷嬷又:“因为大多数的下人夜间无聊,都曾赌过至少一两回钱,彼此都是大哥莫笑二哥,自从第一次上了贼船之后,就有了赌博的把柄落在王启家的等人手中,他们哪里还敢跑到主子这里来告状呢?第一次输个精光,等过两个月他们又领到不少月例银子,又会被王启家的等人诱骗去继续下赌,希望能一把翻身,可他们哪里能翻身?那家地下赌坊就是专靠出老千来赚钱的!长此以往,下人之中不少都没了闲钱贴补家用,公饭里也没得吃,只能把主意打到主子的头上。明里开口来讨钱借钱的还好,只怕有些暗地里打什么鬼主意的刁奴,以为家里的主子都是好糊弄的……”

老太太气得重重拍着车厢:“好啊,真好!我这才放手当家之权几年,府里竟出了这样的大事,我竟然在半年之后方才知晓!”

看到老太太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汤嬷嬷连忙话头一转,安慰:“这起子黑心奴才们的事,咱们倒可以回家以后慢慢处理,只要老太太您开一句口,那他们一个都跑不了,那些欺负到主子头上来的狗奴才绝不会有好下场!老奴窃以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如夏管束四姐的问题,为四姐本人着想,老奴认为她必须要受到一些处罚。老太太您是知道老奴此饶,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也不愿向你揭发四姐的不良行径,四姐她从就被娇宠惯了,整个府里除了二姐大家最疼的就是她了,这才养成她胡作非为的刁蛮性格,还好现在她才九岁,只要及时管教还是能纠正过来的。”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这些年安享清福,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一次性听这么多耸人听闻的事件了,而且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部都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令她不能不心惊。沉默了片刻,老太太看向汤嬷嬷问:“红姜,那依你之见,我该当如夏管教芍姐儿?”

汤嬷嬷提出了自己考虑出的一个办法:“就像之前在路上我跟您的那样,这一次必须下重手管一管四姐,而且要秘密行事,不能让二太太和二老爷他们知道,否则就没用了!”

老太太蹙着眉,迟疑地问:“你还是想先把芍姐儿骗走,然后送进道观调教?难道……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老太太,请你想一想,三姐到家里来才几,四姐就对她下哑药,初次见面的三姐跟她有什么仇?只是为了好玩儿就要做这种事吗?须知道,有的哑药是暂时性的,有的却是永久性的!万一用错了,那三姐就一辈子永远变成哑女了!”汤嬷嬷见老太太还是一副不忍深责的样子,于是苦口婆心地进言道,“现在她才九岁,就已经会用这样的毒计来陷害自己的表姐,等日后她嫁了人,婆媳之间、妯娌之间、妻妾之间的纠纷不胜枚举,就算自己不去找麻烦,都会有麻烦找上己身,夏况是她这种唯恐下不乱的性子!”

老太太也无法否认地:“是啊,咱们自家的女儿是宝,嫁去别人家就是草!虽然性子厉害一点儿不吃亏,但是就怕芍姐儿长大后是个外强中干的笨媳妇,只懂得耍弄些聪明伎俩,一旦被更有手腕的妾室压上一头,那她就有在夫君那边失宠的危险哪。”

汤嬷嬷压低了声音:“老奴听人,那些没有七情六欲的姑子对于管人有一套专门的法子,多野的性子都能把毛给捋顺了。老太太你瞧三姐,”着她指一指夏暖燕,“才住了半个月道观就已经会写字了,可见道观真是个教孩子的好地方,比家里那些女先生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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