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日也不知他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跑到秋叶阁去闹了这么一场,今日要不是他为了求个心安,小的也不用跑这一趟,不要脸面、不知羞耻的进侯府大门求亲。.”

明明是来替外甥求亲的,却语多眨损,颜希肃微敛下眼,看来他爹不满意悦客来是个商贾之家,叶初云也未必满意他妹妹这个出身侯门的千金小姐。

叶三……想起那幅令人惊艳的好画,他的眼底眸光一闪,表面不动声色的说:“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出口成章,进退有度,只怕叶当家外甥的肚子可不单只有一点墨水而已。”

他家那个败家子确实不错,但在这个时候,他可一点都不想要强调他外甥的好,“那是大人谬赞了。”

“门不当户不对,”颜千松冷冷的一哼,“不过是商贾之家出身,能有何作为?”

叶初云笑意盈盈,是啊!就是商贾之家,这些所谓有头有脸的官家子弟都要什么门当户对,姊姊当年死在这几个字上头,这个伤还深深的刻在他的心头上。

既然安侯府觉得他们高攀了,那大可算了,正好这些名贵的好东西都能带回去,省下一大笔银子。

叶初云心头暗喜的站起身,正要行礼告退时,没想到——

“这些礼,侯府便收下了。”被请出来的周氏在后头将厅里的对话听得明白,她的眼底闪过决心,柔声的对叶初云说:“叶当家,改日请你正式派人来提亲吧。”

颜千松闻言难掩震惊,但看着妻子的神情,他虽皱着眉,却没再说话。

原本以为这件亲事绝对不成的叶初云也有些意外。

周氏坐了下来,这些日子的担心受怕已经令她受够了,与其让女儿一生得为了得势与否烦忧,倒不如让她嫁个商家,至少不用怕因为夫君在朝堂之上的一句话而随时可能掉了脑袋。.

人家总说外甥肖舅,若是于乐柏能有几分叶初云的神采,倒也是风度翩翩。

颜希肃微敛下眼,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知道娘亲出面,这门亲事便成了。姑且不论门当户对,至少妹妹无须入法经寺终老一生。

他拿起名贵的紫砂壶,不亏是悦客来,随便出手都是上好的东西,想来妹妹嫁进去至少衣食无缺。

“爹,”颜希肃开口,“这门亲事确实郎才女貌。”

颜千松元来就没有什么胆子去反驳自己的妻子,听到儿子的话,就知道儿子也是站在他娘亲那一边,对于这门亲事,看来他是不想点头也得点头。

“爹,来瞧瞧吧!这紫砂产的色泽极美,若是拿来泡壶毛尖,真可谓相得益彰。”

颜千松一副不太情愿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可原本装模作样的神情一碰到壶就像拿到什么宝贝似的捧着。

谁能料到要收买安侯爷的心,确实只要些茶叶、几只茶壶便成了……

叶初云脸上依然是风流倜党的笑容,但心却在泣血,还想不透情况为何在转眼间改变。

这门亲事,就在彼此都不满意,但为了平息外头流言的状况下定了下来。

但他们没有人注意到躲在屏风后偷听的颜亦岚,向来笑意盈盈的圆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于乐柏?!连名字都没有向她坦白,娶她,只为求得一片心安……

第5章(1)

“新娘子上花轿。.”

才过完年,京城就迎来了最热闹盛大的婚礼。

自己的婚姻大事,于乐柏就只出了一张嘴,要备什么、要买什么,全都交由他如天般的舅舅去办,唯一坚持就是包括下聘、成亲都要与李儒新迎娶杨冬晴同一天。

叶初云知道外甥是想要替吃了闷亏的安侯府出口气,那颗球——在他眼里颜亦岚实在跟美人两个字沾不上边,但她的出现确实令于乐柏做出了许多他意料之外的事。

这小子就跟他死去的娘亲一样,是个死心眼的,专情得很,所以纵使这么做是狠狠的刮他的肉,令他得罪了替李儒新出头的越王,他还是替自己的外甥风风光光的办了这抽礼。

颜亦岚要嫁的毕竟是远近驰名的悦客来少主,悦客来为表慎重,在下聘礼上特别用心,除了大小金簪、各色衣料、珍珠玛脑首饰之外,叶初云私人珍藏的白狐皮三张也咬着牙送出去,更别提那些真金白银万两。亮晃晃快闪瞎百姓眼睛的队伍,一路从悦客来进了安侯府,那样的阵仗虽不知是否绝后,但绝对是算空前了。

反观同一日下聘的李儒新,虽然有个大理寺右寺丞名头,现在正得圣宠,皇上更因他婚事赏了不少东西,几年仕途也捞了些油水,拿出来的东西并不差,但跟悦客来一比,就像孝子玩办家家酒那样的寒酸。

这些下聘礼还真是给安侯府吐了口怨气,原本没什么在走动的几个朝廷要员开始上门来串门子,颜千松就算被周氏取笑是个见钱眼开的也不以为意,开始可以自我安慰至少闺女出嫁是去富贵人家当少奶奶。

悦客来礼数做足,安侯府也不会失礼。

安侯府就只有这么个嫡女,嫁妆给得也大方,十里红妆阵仗令人赞叹,把一条巷子塞满了,杨尚书同一天嫁女儿,但嫁妆的数量质量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

这一来一往高低立见,李、杨两家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所以现在谁还管得上成亲之前关于颜亦岚的名节传言,京城街头巷尾都绕在悦客来少主与安侯府嫡女结亲是京城里多盛大、富贵的事。

这就是于乐柏的盘算,成亲过后,他不要再听到任何一句令颜亦岚难堪的传言。

成亲那日颜亦岚拜别了爹娘,纵使满心不愿意,她还是得要踏上花轿,被抬进悦客来的大门。

她像是人偶被人摆布着,坐在撒满了花生、桂圆、莲子、枣子的喜床上。

于乐柏轻揭去新娘的盖头,看着颜亦岚低垂的脸,心里一阵喜悦。

颜亦岚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她眼底闪过的光亮少了丝喜庆的味道,他的笑容微隐。春宵一刻值千金,他等今天这一刻等了好久,终于将她娶进门了,一切都如他所想,除了……冷淡的新娘。

“这凤冠重,把它拿下来。”他有些不自在的说:“我们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是的,夫君。”

她的举止就像个大家闺秀,但看在他的眼里总觉得有丝古怪,他知道她的个性其实俏皮又活泼,但今日却太过安静,总是笑意盈盈的脸上带着木然。

他的眼神一敛,知道她嫁给自己算是委屈了,毕竟原本她会是个官夫人,而他不过是个还没有功名的读书人。

她恭敬的说道,“夫君该去招呼来客。”

招呼来客?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把一切都丢给舅父,连敬酒都不用去,他只想好好陪她,但是——

“好,我去去就来。”他略微失望的转身离开。

“喜菊,替我备水,我要梳洗。”颜亦岚交代下去,

喜菊去提热水,清荷则替她拿下凤冠,卸下她身上的衣物和首饰,等热水来了便替她梳洗。

天色已暗,外头依然热闹,但是声音并没有传进后院的静尘居。

她坐在喜床上,把自己的丫鬟遣退,看着垂泪的红烛映照一室艳红。

墙上挂着一幅石榴树图,盎然盛景添了喜气,那落款的“叶三”令她的眼神一黯。

每个人都同情她,他也是看她可怜才派人来提亲,想起那天叶初云来提亲时的字字句句,他们根本就不喜欢她,就跟李儒新一样……

突来的开门声使她微愣,知道他回来了,她立刻端坐在喜床上,头垂得低低的。

于乐柏坐在她的身旁,动也没动的。

明明是一片喜庆的景色,却硬是坐着两个直挺挺的木头人。

最终,于乐柏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问,“你不开心?”

对她,他真是没来由的越来越喜欢,那份出于男女之情的占有欲令他不愿见她受了委屈。怕传言伤了她,他就娶她,只要能保护她的事,他全都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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