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斗琴

“太子殿下,能否借臣女一张琴。”栖月朝台上喊道。

东方伯起淡定点头,吩咐人立刻拿张琴过来。

“姐姐没内力吧?”一边调琴,天星一边道。

拨着琴弦,栖月的回答显得漫不经心。“那又如何?”

“这很危险哦。不过,姐姐放心,天星不会欺负姐姐的。”说完,朝栖月俏皮的眨眨眼。笑容如阳光灿烂。

二人调试好琴弦,不理不睬围观之人的咆哮甚至是咒骂。双目对视,仿佛老友般,默契的点点头。

勾弦,乐动。

所谓斗琴,一比技艺,二比意境,三比气势。但今日主题为武斗,所以比的只有一个:气势。

以音杀人,绝非传说。现代科技都表明,当声音达到一定程度,和武器无异。故而,当二人决定主题时,一些明白人都皱着眉头。也只有东方伯起不知安的什么心思,根本不在意。如果二人控场没控好,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受池鱼之殃。

二人曲目不同,两种不同乐声在擂台上交织,不相容却并不矛盾,不会让人有吵闹吵杂的感觉。

起初,乐声还算得上温柔。彼此都在试探,看对方意欲如何。

天星说他不会欺负她,换言之,他有内力,只是不用。一旦用了,除非发挥出上一世尸山血海里来去的阴暗绝望,否则绝无相争之力。即便如此,她也只能攻击,毫无防御力可言。

一些观众开始感到不适,胸口憋闷,仿佛被重锤集中。只是,他们并没意识到这是为什么。都安安静静的看着擂台上,听着两种交织在一起的美妙乐章。

诸葛苏青眉头微蹙,对明蓝卿傲说了几句话后,又招来梦舞等人,让他们站在他们身后。继而,一道无形之气从明蓝卿傲身体里散发,形成个圆,将几个包裹住。身受重伤的梦舞脸色立刻好了许多。

东方伯起敲击扶手的节奏加快,半垂下来的眸子遮掩了某种神色。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却不急着做出决定。

他在等某个人做出决定。拿许多人的生命为赌注。

在场许多人都不曾想到过,在他们心中温雅、高尚的琴,也有奏出如此美妙却让人窒息的声音的时候!

紧张的氛围、争夺雌雄的乐章,仿佛空气都随着二人的琴声流转,丝毫不留给他们。一些人抓着胸口,呻吟着、痛苦着。还有些体弱的人,直接倒下。

栖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心道:“这一回不管结果如何,天星可以一走了之,今日因此而受伤的愤怒和怨恨,她就得背两人份的。这仇恨,她已经拉得稳妥妥了。”

但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和示弱。他们二人的“斗”,已然白热化。在这个时候,分神纯粹是自找死路。

东方伯灵扶着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因为琴声的无差别攻击而痛苦不堪的上官若兰,一脸惨白的她,也顺势依靠在东方伯灵的怀中。

东方伯灵温柔的成为她的依靠,神情里满是担忧和担心。,他有看向太子,太子却没有投去一眼看擂台。

貌似好了一点的上官若兰离开了他的怀抱,羞怯的对他说了应该是感谢之类的话。东方伯灵回了句什么,上官若兰乖巧的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倏然倒下,被东方伯灵机敏接住。

敲不好,二人的唇,撞在了一起。从栖月的方向,可以明显的看到相触碰的两双唇。他们都愣了下,东方伯灵飞快的推开上官若兰,但还是扶着她,担心她会摔倒。

多温柔的人啊!让人痴迷,让人甘愿付出一切,只为了让他的温柔,成为自己的专属。

心里涌起的情绪,酸而苦涩,若栖月还不明白这是为何,她就是个十足十的蠢蛋!

“铛”的一声,琴弦断。栖月瞪大眼,措手不及的她被琴音击中。胸口郁结沉重,一股腥甜味道从喉咙涌出。无法抑制,一口鲜血喷洒在琴上以及前方。

血迹鲜红得凄惨,栖月面白如纸。却不得不忍着伤势,在琴弦断了一根的情况下,继续比赛。

这种比赛,一旦开始,就必须等到结束。除非有人来干涉,或者双方协议,慢慢收敛气势。只是,天星显然没有这个打算,栖月自然也不会退缩。更不会有人来干涉,这是两国的比赛,决胜之局,对一些人来说,只要赢了,人是死是活、安然无恙还是重伤,都无所谓。

东方伯起蹙眉,招人来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大批御林军到来,将晕厥或者倒下的人抬走,并将一些情况明显不好的人带走。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与其同时,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与另一个人暧昧纠缠。不管是出自占有欲,还是对自己竟然喜欢上一个不信任的人而感到可笑又荒唐,都让栖月渐渐起了杀意。她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她此时顾不及这些了。

而天星因为栖月的分神,很是生气。不管上一次,还是这一回。她都为了那个男人而分神。虽然主上说,那个男人不是简单人物,早晚一日,会逢水化作龙。

但那又如何!

他讨厌别人与他比赛时分神,更讨厌他难得看一眼就喜欢的人如此。所以,他决定毫不保留,他要让栖月为惹怒他而付出代价!

始料未及的是,栖月的琴声渐渐低缓下去。渐渐地,栖月的琴声,染上黑色。

那是一种,血流成河后凝结的黑、是沧桑斑驳、岁月无痕的黑、是命运走来,绝望无处不在的黑。

是让人连哭泣痛苦都不能的黑。

不仅天星,东方伯起、东方伯灵、孟长安、明蓝卿傲、诸葛苏青等人都是心一颤,错愕不已的看着栖月,同时全力凝心定神,以免被栖月的琴声所感,被带入琴音演绎出的黑暗绝望中。

东方伯灵一双好看的眉已然拧在一起,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握成拳。他极力控制表情,不露出丝毫真实。

方才看到栖月一口鲜血喷涌,心猛地一震,久违了的害怕感觉袭来。可没等他平复这种情绪,又见栖月面无表情,缓缓的弹奏着琴。那琴声里,诉说着让他惶然失措的情感。

琴音如其人,只有经历过,才会演绎出。能够听懂那如死水,几乎没什么起伏的琴音所勾画出的意境的人,都在惊愕,栖月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她有这种活着比死了还绝望的心!

天星终究还是个孩子,纵然天资超然,也随着诸葛苏青见识了许多。但年轻所限,人生经历始终差了许多。又有诸葛苏青的默默保护,一些东西,他根本没接触过,更别说亲身体会。故而,渐渐显露弱势。

对于观众而言,这是最为漫长、他们最希望结束的比赛。

天星缓缓收起气势,栖月察觉到,也了解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不想停手。直到,看到天星一双明媚、充满生气的眸子,渐渐阴沉起来,才猛地一惊,逐渐收敛起这连大人都几乎承受不了的阴暗。

“姐姐,你太让天星失望了。”比赛结束后,天星抱着琴,苍白的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她道。

栖月毫无反应,怔怔的看着前方。眼里尽是一片白色。她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站起身来。可头却沉重无比,直到眼中的光芒尽失,她跌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光芒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个温柔无比的男子一脸担忧的朝她飞奔而来。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武斗可以说是在一片混乱中结束的。

第三局后,栖月晕了过去。孟长安为她把脉后,说她被气劲重创,差点伤了心脉。不得不说,真是万幸。但即便如此,仍要好好治疗休养,否则等年纪稍大一点,后遗症就会出现。

东方景昊立刻下令,务必要治好栖月,不得留下任何隐患。

众人散去后,赛场除了四周的禁卫军,只有东方伯起和东方伯灵两兄弟。

东方伯灵问他,“满意了吗?”

东方伯起笑得无辜,“满意满意,非常满意。”稍顿,笑容倏然变得讽刺无比,“三皇弟,你满意了吗?”

“什么意思?”

“三皇弟这是在装傻吗?”东方伯灵看向擂台,从他们所处的地方,可以清楚看到栖月喷洒的、现在已然干涸的血迹。

“你刚才是在指责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们的比赛,也没在琴声开始无差别攻击时做出任何措施,现在却想当好人吗?”东方伯起的笑容越来越冷,“那么你呢?本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北堂栖月是不经意看了你一眼后,才因失神被琴声攻击到的。”

东方伯灵瞪大眼。

“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本宫?”东方伯起道:“好好的和你的上官才女甜情蜜意去吧。”说完,东方伯起背着手,大笑着离去。

东方伯灵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滞。

哪怕是到现在,东方伯灵也有些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刻意的。刻意无视栖月投来的目光,明知道栖月看着自己这边时,神情都很严肃。明知道,上官若兰是怀着某种心思靠近自己,却依然保持着暧昧不清的态度和距离。明知道……

太多的明知道,却还是依旧如此。

***

栖月再次醒来,天已经一片昏暗。趴在床沿边的抚弦,累得睡着了。她坐起身,拿了一件衣服披在抚琴身上,却因此惊醒了抚弦。

“小姐,你终于醒了!”抚弦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嗯,现在什么时辰了?”栖月才开口,就感觉自己的不对。声音沙哑干涩,难听至极。

抚弦立刻端来茶水,递给栖月。“现在是戌时一刻。小姐,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两天?”这么久?栖月皱着眉,片刻后道:“比赛的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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